[HK01專訪] 遺物整理師明泰公開抑鬱症經歷盼去污名化:抑鬱症可能是善良的病

發佈日期 2024 年 4 月 17 日

遺物整理師明泰近年在社交平台分享自身清理凶宅、整理先人遺物的過程及故事,更開設社企「人生事 Lives Are」推廣生死教育,近年他眼見不少社會事件及新聞底下都出現對精神病患者「惡言」、誤解等的留言,決定於社交平台分享自身抑鬱症的經歷,並強調「精神病去污名化」十分重要,他指:「因為我好幸運,在中學時患上抑鬱症得到學校、父母、同學的接納及支持,但社會現時可能對抑鬱症患者有太多誤解,令病人不敢求助。」

 

「父母沒有給我壓力,但我一樣被公開試的壓力壓跨。」

港大防止自殺研究中心早前公布,今年青少年自殺率創歷年新高,有網民的留言怪罪當事人的父母給予過多學業上的壓力,明泰就覺得不能以偏概全:「我一向的成績也不是特別好,父母亦完全沒有給予我成績上的壓力,但我中四、五時同樣突然被公開試的壓力令我開始產生焦慮的情緒,之後更確診抑鬱症。」明泰表示對於學業成績的壓力可能來自社會的氛圍,而他好幸運,學校知悉他的病情後,老師會著情處理,「一開始我發現情緒受困擾,於是上網搜尋到這可能與抑鬱症有關,然後我與老師商討,再由學校社工轉介到醫生處理。當時醫生會了解我的想法,分析一些情緒可能是正常,一些則是抑鬱症狀,按情況處方不同的藥物。而我所讀的中學亦一向注重學生的身心靈健康,亦有相關的教育,老師在知悉我有抑鬱症後除了會體諒我上課不夠集中,課後亦可安排補課,亦不會阻止其他同學與我來往。」

因為抑鬱症的經歷,令明泰對患有情緒病的「小眾」有更多的同理心,面對親人離世的客戶,更了解他們的需要。

因為抑鬱症的經歷,令明泰對患有情緒病的「小眾」有更多的同理心,面對親人離世的客戶,更了解他們的需要。

「我的朋友與家人會一直陪伴我,不會批判我的情緒。」

明泰表示被抑鬱症影響,對身邊的同學沒有什麼反應,但好慶幸他們一直的陪伴:「在中學有3年我都只想去同一間餐廳食午飯,不想有任何的改變,而當時的同學亦毫無怨言,即使有時我拒絕他們一起吃飯,他們都會堅持和我一起,說擔心我自己一個人會做傻事,至今他們都是我的好友。而我最欣賞的一點是他們從不會叫我『唔好唔開心』,亦都不會問『點解唔開心』;同時,由於小時候我有亞氏保加症,情緒起伏大,父母已由醫生方面了解到我不是『曳』,只是受病情影響,到我患上抑鬱症,他們亦好接納我的情緒,有時明白我不想上課,他們不會責備我,只要我感覺舒服,他們會跟學校安排之後再安排補課。」

明泰指如果香港其他的中學可以好像他母校一樣,會注重身心靈教育,多些人對抑鬱症或精神病了解更多,善待身邊的人,可能都有機會令青少年可以多一個選擇,令他們可以多一點喘息的空間。

明泰指若社會更多人了解抑鬱症是什麼,知道應該怎樣與抑鬱症患者相處,可以令患者都以更正面的方法處理自己的病情,不忌諱看醫生,人生有更多好的選擇。

明泰指若社會更多人了解抑鬱症是什麼,知道應該怎樣與抑鬱症患者相處,可以令患者都以更正面的方法處理自己的病情,不忌諱看醫生,人生有更多好的選擇。

「我會反思抑鬱症為我帶來什麼,用我的方法與抑鬱症共存。」

「一位大學的教授,他是醫生亦是我的恩人,他說抑鬱症可能是一個善良的病,它正提醒你的生活、工作方式出現問題,抑鬱症不是想你去死,而是一個保護的機制,讓你察覺生理及心理有問題要去處理及解決,好多時候病人都不是想死,而是想逃離、解決問題,想『重生』。」這位恩人令明泰從新思考抑鬱症為他帶來什麼,「患上抑鬱症,令我了解到社會上少數人的想法,對我來說不是壞事,對我從事殯儀的工作多了一份同理心。另外,我亦學懂了『品嚐』它,因為在不同年紀,不同時間,抑鬱症病發都令我有不同的體會。現在我已經與抑鬱症共存,有時情況嚴重我會再與醫生見面,有些時間我都需要藥物治療,讓我的狀態好轉並舒緩。」明泰指「品嚐」的意思,即是以第三者身份「抽身」覺知抑鬱症如何影響自己的情緒,這些經歷之後可能會成為的一個收穫。

最壞的情況,明泰亦曾出現輕生的念頭,但他視抑鬱症病發為對自己的挑戰,每次他都會找出自己的價值,給自己一個肯定,「最近一次病發是在去年盂蘭節期間,但之後因為有街坊叫我去做盂蘭節相關活動的義工,令我反思到這是我從小就想做的事,找到自己在社區或在人與人之間的價值。」

訪問當天,明泰公司的職員亦表示自己本身亦曾是明泰的客戶,因為家中有親人離世需要明泰的幫忙,後來變成朋友,更投身生死教育及殯儀的工作。

訪問當天,明泰公司的職員亦表示自己本身亦曾是明泰的客戶,因為家中有親人離世需要明泰的幫忙,後來變成朋友,更投身生死教育及殯儀的工作。

工作中,明泰經常接觸到不少不能接受親人離世,自己都想輕生的家屬,「我會明白他們有種叫天不應、叫地不聞,雖然外表看似平常,但內心被世界弧立的感覺,其實他們都會擔心離世的親人會被世界遺忘,我不會用一個可憐的角度與他們相處,會用朋友的方式傾聽他們的說話,之後不少人都把我當成真正的朋友,慶祝生日、結婚等都會叫我一起出席。」

最後表示希望社會大眾可以明白抑鬱症患者的處境,不要再誤解他們或對其污名化,其實他們都只是被病情影響,「好多抑鬱症或焦慮症的患者,在生活上及工作能力上都毫無問題,亦並非如大眾所想,以為他們都會好情緒化。」其實只要社會上不同的人,正面看待抑鬱症,大家就不會因害怕被標籤或污名化而選擇不就醫,悲劇就有機會減少發生,就正如明泰在社交平台所寫「在我們的城市,其實有好多人在病患中奮鬥,不要覺得有情緒疾病是一種可怕的東西。」

註冊社工:污名化令患者更被邊緣化 朋友宜靜心聆聽不批判患者情緒

有指社會對精神病的歧視及污名化,往往比病情更可怕,利民會助理總幹事、註冊社工李智仁(Eric)就解釋:「每一個情緒對於患者來說,感受都是真實的,他們就像一位每天都要戰勝自己的勇士。因此,精神復元人士單單需要適應,並與病情共處已經不容易,如果外間再標籤他們為『怪人』、『食藥都冇用』等,這會令他們更加懷疑人生。患者更可能誤以為患病單純是自己做錯,落入感到自責或被遺棄的漩渦,更『收埋自己』,影響他們復元的進程。歧視及精神病污名化同樣影響照顧者們的『士氣』,除了讓照顧者倍感壓力外,亦因為周遭人士對病情的刻板印象,減少了照顧者帶同患者出席社交場合的機會,變相亦令自己的社交減少。由本來個人患病,慢慢整個家庭的生活也被邊緣化。因此,如果一開始大家已對抑鬱症、焦慮症等有認識,而非誤解,這對病人的病情及其照顧者就更有幫助,亦讓他們有更大的復元『空間』。」

Eric在看過明泰的故事後,亦表示十分欣賞明泰的朋友及家人都做到「不批判患者情緒」,他指:「因為患者的情緒,有時可能只是單純受病情影響,未必是因為有特定事件而觸發,只是純粹的感到此刻不開心。這時如果向患者不停追問『為什麼』,病人會好難解釋原因,甚或感到無奈與不被明白,因為自己有時面對的正正是難以言喻的情緒和感受。所以如果有朋友患有情緒病,我們最好就是靜心聆聽,慢慢陪伴,在建立信心後,鼓勵他們求醫或繼續接受醫療,令他們不會抗拒與外界接觸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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